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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源起上讲,东西方园林到底有什么不同?

长期以来,我们形成了这样一种认识:中华民族是热爱自然的民族,讲究天人合一,中国园林模仿自然、再现自然,表现了对自然的热爱和人与自然的协调;西方人崇尚人定胜天,因此园林也是用人工的形式去强迫自然,是不自然的。
 
中国园林与西方园林差别的原因究竟是什么?是对自然的热爱程度不同吗?让我们来看一下中西方园林产生的背景。
中国古代山川秀美,自然环境优越,人们对美丽神秘的自然充满了热爱与崇拜,对中国园林的发展起到重要作用的思想和文化,如神仙思想(包括昆仑山的传说和海上神山的传说)、天人合一思想、君子比德思想、隐逸文化等,都将中国文化与大自然的山水草木联系了起来。中国园林起源于对纯自然,即第一自然的模仿,并且沿着自然风景式的方向发展了几千年。
而西方园林是从一些实用性的果树园、蔬菜园和葡萄园等发展出来的,渐渐才开始向欣赏性的花园过渡。西方传统园林中的要素,如花坛、水渠、喷泉等其实是从农业景观中的种植畦和灌溉设施发展来的。虽然随着花园艺术性的增加,它与原型之间的联系已经不那么明显,但从西方园林保留至今的实用性传统我们仍然可以看到它与农业的密切关系。
因而西方园林模仿的是第二自然,或者更确切地说最初的园林本身就是第二自然。这是一种园艺栽培的景观,几何的布局是这种景观的特点,西方园林就是沿着几何式的道路开始发展的。
其实,对于任何一种文明来说,我们今天追溯起来可以称之为园林起源的一些人工环境,应该都是实用性的,或是用于祭祀或宗教仪式,或是用于获取基本的生活资料。“花园是人类最古老的艺术形式之一”,当早期的人类“发明了用长满荆棘的树枝做的围篱来保护原始的园地免受野兽和同类的损坏”时,花园产生了。这是丹麦著名设计师索伦森(C. Th. Sørensen,1893-1979)对园林起源的看法。
索伦森的看法在西方社会具有广泛的代表性,表达了西方人对于实用性花园的认识,它是园林的一种形式。在西方语言中,“garden”“jardin”和“garten”这些词涵盖了菜园、果园、葡萄园甚至墓园,即使它根本没有游赏的功能。而中国园林很早就从实用性发展到了观赏性,并且基本抛弃了实用性,加入了很强的象征性。
在中国,无论古代还是今天,园林这个词都不包含这类用途的土地。中国两千多年的园林历史已经在人们的头脑中形成了固定的对“园林”一词的理解,中文的“园林”与英语的“garden”并不是完全对等的,“garden”的概念比“园林”的概念要更广泛。
西方历史园林在漫长的历史时期内都是实用性和欣赏性兼而有之。即使到了现在,花园仍然保留了相当程度的实用性传统,实用性的花园在欧洲随处可见。历史上,西方园林在很多情况下就是进行生产和园艺实验的场所。不仅欧洲的传统园林,世界园林的另一分支西亚园林,也是发源于第二自然,它是西亚地区干旱气候条件下灌溉农业的一种再现。
到了18世纪,西方的园林风格突然发生了一个大的转变,在英国出现了自然风景园,并且这种自然式的风格一直影响到今天。其实这种变化也是由西方园林以第二自然为蓝本的性质决定的。英国自然风景园源于当时英国大量出现的农业景观——牧场风光。
从17世纪末开始,英格兰典型的国土景观在短时间内由原来圃制农业的几何块状的大地景观变成了牧场风光。英国风景园本身也大多是一个牧场庄园,并且时至今日仍然牛羊成群,它的指导思想是“把地产变成美丽的自然风光”。
虽然风景园造园艺术的不断发展使得后期的风景园,尤其是欧洲其他国家的风景园离牧场的概念越来越远,但是早期的英国风景园就是生产功能和美学价值完美结合的产物,即第二自然和第三自然的结合。
中国园林的原型是第一自然,欧洲园林和西亚园林的原型都是第二自然;而无论哪种文化,为了人的愉悦按照人的审美观而建造的园林都是第三类的自然,是美学的自然。从这一个层面上看,中外的历史园林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建造时间相差约半个世纪的东方园林的代表圆明园和欧洲园林的代表凡尔赛都是按照美学的自然建造的,都反映了特定时代特定人群对自然的认识,只不过对自然的不同理解使得不同的民族选择了不同的景观原型,并因此积累了不同的要素和不同的手法,园林的面貌也就大相径庭了。这种美学的自然在后来都或多或少地变成了一种自然的符号,影响着我们的自然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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